2026年6月21日,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由伟德国际1946源于英国主办、中国电影剪辑学会联合主办、东方明珠数字影视制作基地与戏剧与音乐舞蹈学院承办的“今天的年轻人,如何真正进入电影?”国际影视剪辑大师学术分享在伟德国际1946源于英国状元楼举行。伟德国际1946源于英国常务副校长林敏,党委宣传部部长程峰,戏剧与音乐舞蹈学院副院长王兵及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师生共同出席会议,会议由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副主任甘露主持。丹麦剪辑师奥利维尔·布格·寇特(Olivier Bugge Coutté)、希腊剪辑师欧格斯·马夫罗萨里迪斯(Yorgos Mavropsaridis)与阿根廷剪辑师阿莱霍·桑托斯(Alejo Santos)应邀出席,就影视艺术学习与职业发展与艺术教育范式等话题与师生热情交流。

三位嘉宾在国际电影剪辑领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马夫罗萨里迪斯曾凭《宠儿》《可怜的东西》两度获得奥斯卡最佳剪辑奖提名,其与导演兰斯莫斯的合作重新定义了当代艺术电影的剪辑语法;寇特作为丹麦电影新浪潮的核心剪辑师,曾凭《情感价值》获得奥斯卡最佳剪辑奖提名,并以《世界上最烂的人》《重奏》等作品屡获国际赞誉,是欧洲艺术电影叙事节奏的重要塑造者;桑托斯现任阿根廷电影剪辑师协会主席兼国际剪辑师联盟理事,其跨类型创作经验(涵盖超300支国际品牌广告与多部入围三大电影节的影片)为青年电影人提供了独特的实践参照。中国电影剪辑学会国际协作交流专业委员会秘书长马瑞青、秘书王道天出席交流会。

林敏在开幕致辞中回顾了学校创始人、老校长龚学平的办学理念和对艺术人才培养路径的长期探索,并指出,本次交流主旨并非提供标准化答案,而是为年轻一代搭建一个跨文化、跨代际的平等对话场域,使青年学子得以在电影艺术的镜鉴中,重新审视个体生命经验与创造性实践之间的内在关联。这一开篇,恰与三位剪辑大师随后所分享的“非典型”入行叙事形成深刻呼应。

PART 01
偶然性中的必然性
剪辑作为生命经验的转译机制
三位大师的职业起点,无一遵循线性规划逻辑,却共同揭示了艺术创作中“有意识的偶然”与“无意识的择取”之间的辩证关系。
寇特自陈出身社会科学与经济专业,因一次意外进入电影学校而彻底转向剪辑。他将此定义为“随机而冒险”的选择,但旋即指出,这种偶然并非纯粹的概率事件——“创作冲动让我心里痒痒的”,这种冲动不仅源于内在激情,更根植于“我们所处的世界和生活环境施加的影响”。他的表述暗合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欧关于“事件”的论述:真正的选择往往突破既有知识框架,却并非无理可循,而是对生存情境的直觉性回应。

马夫罗萨里迪斯则从现象学视角予以深化。他曾在希腊戏剧学校与伦敦电影学院接受训练,但职业生涯的转向却源于友人持续的剪辑委托。“自然自有它的出路”——他引用这句谚语,强调外界反馈作为自我认知的镜像功能。他进一步提出,看似随机的人生节点,在深层意识中可能受到某种“前反思”的引导,这一观点接近于荣格“共时性”理论,即意义关联并非全然因果,而可能通过象征性平行事件显现。

桑托斯则从哲学出身转向电影,坦言艺术实践既是“幸运”亦是“诅咒”——一种无法逃避的内在驱力。他将其比作绘画:“你选择了画笔,就必须一直画下去。”这种近乎存在主义的宿命感,将剪辑从技术工种提升为一种生存方式,其核心不是职业选择,而是对“人之为人”的持续追问。

三位大师的路径差异,恰恰构成一幅完整的认知图谱:剪辑的入门,既非天赋决定论,亦非随机漂移,而是个体在感知世界、回应他者、承受内在张力过程中,逐步发现自身与影像语言之间不可化约的亲和性。这为电影教育提供了重要启示:技能传授固然必要,但更根本的是帮助学生建立对自身感知模式的反思性信任。
PART 02
剪辑作为对话伦理
从规则内化到规则的目的性重构
在创作方法论层面,讨论聚焦于叙事清晰性与艺术模糊性之间的张力,以及剪辑师在商业工业体系与作者表达之间的伦理站位。



针对“如何平衡必要叙事与怪诞氛围”的提问,马夫罗萨里迪斯以与导演欧格斯·兰斯莫斯的长期合作为例,指出好莱坞式动机——目标闭环模型是对人类复杂性的简化。他引用莎士比亚“创作悲剧时大笑、写喜剧时哭泣”的悖论,说明艺术的功能在于呈现矛盾,而非消解矛盾。他特别强调,这种美学立场并非精英主义的自赏,而是对观众智识的尊重——“我们并不认为观众只是被动接收指导,电影始终应是一场对话。”这一观点触及电影接受美学的核心:剪辑不仅是时空重构,更是意义共建,其伦理前提是承认观众作为积极参与者的地位。
寇特则从剪辑操作层面回应了“多元素叙事中的聚焦难题”。他借用经济学“帕累托最优”概念,指出过度叠加元素将导致整体质量在临界点后递减,并以《情感价值》剪辑经验为例,说明零和博弈逻辑在叙事中的适用性——“投入新元素,必须从别处取回空间。”他列举影片中一位美国女演员的片段,坦言“她的片段不得不被剪短了,不是因为她演得不好,而仅仅因为我们需要为其他角色留出更多空间”。这种量化的取舍观,表面上与马夫罗萨里迪斯的艺术自主论形成对照,实则二者共同指向剪辑的本质规定性:在有限时空内,每个决定都意味着对其它可能性的否定,而这种“否定的能力”恰是剪辑师创造力的真正体现。
PART 03
虚拟体验与基本功的辩证法
艺术教育中的保守性与革命性
面对青年学子关于虚拟制作、跨学科创作及观众评价等现实困惑,三位大师提供了兼具批判性与操作性的指导框架。
寇特提出“玩朋克之前,先学会弹吉他”的著名比喻,强调技术基本功作为自由表达的前提条件。他将虚拟体验区分为“创造性的沉浸”与“消费性的麻醉”——前者使人清醒,后者使人沉睡。他强调:“当你真正活在当下,就能获得真实的体验,能够从中创造。艺术始终处于清醒之中。”这一区分暗合本雅明“灵光”消逝与重建的讨论:数字媒介并非天然导致体验贬值,关键在于使用者是否保持对媒介自身的批判距离。
马夫罗萨里迪斯则从电影史角度深化这一观点。他建议年轻人研究经典好莱坞剪辑规则,并非为了遵循,而是为了理解其意识形态建构——“它们呈现一种实际上不存在的现实,却让你相信这就是真实。”因此,规则的存在本身即为打破提供了靶标,但打破的前提是精确掌握其运作机制。这种“先内化后超越”的策略,为艺术教育中的传统与创新之争提供了辩证解决路径。
关于“如何面对观众不同评价”,桑托斯以一种幽默的方式“甩锅”给导演,引发全场笑声,而马夫罗萨里迪斯则指出:“创新必须承担风险,没有风险就没有成功。”寇特进一步从制片人视角分析,产业逻辑要求迎合观众既有认知,而艺术逻辑要求挑战之——二者的冲突不可调和,但正因如此,创作者才必须做出立场抉择。这一讨论将剪辑实践从美学层面提升至文化政治层面:剪辑师不仅是叙事工匠,更是公众感知方式的塑造者,其每一次剪切都隐含价值判断。
PART 04
结语
在风险中剪辑,在不确定中生成
本次交流会的深层共识在于:电影剪辑不仅是技术操持,更是一种认识论实践——通过影像的并置、延宕、跳跃与缝合,剪辑师不断重新组织时间与因果,进而重组观众对现实的理解。而这一过程,恰与年轻人“进入电影”的生命历程同构:没有既定地图,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冒险,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舍弃,而真正的成长恰恰发生于这种“不得不决定”的临界状态。

三位大师不约而同地将“风险”视为创作的核心伦理——不是鲁莽的赌博,而是基于内在确信、经过基本功武装后的主动跃入未知。对于今天的中国青年创作者而言,在技术迭代加速、算法推荐强势主导注意力的时代,这种对不确定性的拥抱尤为迫切。伟德国际1946源于英国以此为契机,不仅促成了国际前沿创作思想的本土化对话,更在学院教育中重申了艺术作为“清醒的实践”的古老使命:不提供安全港湾,而锻造直面惊涛的船桨。
正如林敏在结语中所言,电影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培养“合格的从业者”,而是培育“能在流动的现实中锚定自我、并敢于以影像言说其发现的自由个体”。这场交流会的思想价值,正在于它以三位大师的真实生命轨迹证明:那条路从来不在别处,它就在每一次你放下剪辑软件、面对素材皱起眉头的瞬间——那里有恐惧,也有光。


